新年思绪

新年又至，既无邀约，它也会如期而来，年华似水，便在这涓涓细流中缓缓流过。

小的时候是那样盼望新年，甚至到了初一的晚上还不肯好好钻进被窝里睡觉，总觉得不睡觉，就还是在过年。恰与今天的情绪相反，是知道了岁月轮回的必然，还是心情早已改变？

新年前的一天，驱车公干，路过小时候居住过的那一片住宅区，远远望去它还是老样子，横竖贯通的小巷，炊烟袅袅的雾霭，红墙碧瓦的耸立，恍然如记忆中的模样。只是这里的住户早已换过了几茬，早就没有了相熟的人在，那些房子也显得低矮陌生、陈旧破败了许多。车上适逢有少年时的同学，也是曾经的邻居，他问我这么多年可回去看望过老宅。我说自然是去过的，还带着儿子，拎着摄像机，让他走了一遍小时候我从家到学校的路，因为那是我走得最多的路……然而当我再次走上那条路时，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，那么遥远，远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，心中未免有些失落，有些恍如乡愁的东西升起，却又不似乡愁，而是再也寻找不回来的苦涩。

记忆中那些宽阔的马路变得逼仄，那些起伏的山峦日渐平坦，那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，早失去了当年的秀色，儿时奔跑的风声犹响在耳边，而时光早已一越千年。我们奔跑的速度远没有时间来得快，来得淡定而从容。在时间面前，我们如此弱小，无能为力，任它刀砍斧凿，改变岁月改变山河，改变记忆。

若问这世上谁最无敌，只要看看这沧海桑田，宇宙的变迁，定会知道必是时间无疑。春晚一曲《时间都去哪儿了》让人感慨万千，相信好多人都会禁不住扪心一问：时间都去哪儿了？看不见的时间，守不住的岁月，摸不着的空落，却悄然改变着身边的一切，从一个小小的细胞，从一片小小的花瓣，从一粒小小的种子里，我们都知道时间去哪儿了，也知道它是如何消逝的，只是不知道它一路向前，而路又在哪里。

小时候我问过母亲，有没有想过她年老时的样子，她说年轻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会老。这就是人们走得匆忙而从不肯慢下脚步的原因吧？总以为时间永远是自己的，永远不会消失，永远都是自己说了算的，只有当这一切从身边溜走时才发现，原来，我们还是会老，该失去的也还是会失去，无论贫穷富贵，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，它从未曾稍离，也从不曾停下脚步，只是太过从容，而你的脚步又太过匆忙，所以不经意间，它已随风远逝。

婆婆已是耄耋之年，她当初闯关东过来时，还是双十年华，那一年，我们问她趁现在身体还硬朗，要不要回老家看看？婆婆说回去看啥？那个捻儿也不是从前的捻儿了，人也不是从前的人了……是的，那个地方已经不是从前的地方了，人也不是从前的那些人了，纵使相逢应不识，在错过的时空里，一切都在慢慢改变，所以有些时候，相见，真的不如怀念……

回来的路上，天色渐晚，那片小区已是灯光闪烁，雪花扑扑簌簌缠缠绵绵地飘着，桔黄色的路灯把这景色映衬得格外温暖，像是忽然触碰了心里那个最柔软的角落，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变迁，早已物是人非，但我还是愿意这样远远地望着它，看着它静静地矗立，晨昏朝阳，日落月升，终凝固成风景。想象着从前的那些岁月，它是如何繁华，如何喧嚣，如何成为我心里永远的牵挂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红林网（乔落）